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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从实验室到城市里——看智能船艇“闯江湖”

    来源:    编辑:编辑部    发布:2026/06/25 09:05:30

    清晨的武汉外沙湖,薄雾未散,一艘长3米的白色无人清漂船已开启首轮保洁。船头收集臂自动张开,落叶、漂浮垃圾顺势收入舱内,岸边运维人员通过平板实时监控航行状态。几公里外的东湖楚风园码头,几艘造型圆润的白色游船正排队待客,这是华中地区首批投入商业化运营的L4级智能无人游船。

    从水生态管养到文旅观光,智能船艇正从科幻概念走进城市河湖日常,成为航运业向智转型、迭代升级的生动缩影。

    多地河湖试点应用

    据行业公开报告数据,2025年国内智能船舶行业市场规模达553.8亿元,同比增长9.3%,行业持续稳健增长,以智能化改造、新船配套、系统迭代升级为核心增长动力,整体从示范试点转向商业化批量落地阶段。

    全国多个城市已有落地试点,覆盖水域保洁、水质监测、景区文旅、水源管护等多元民生场景。在苏州姑苏河道,无人清漂船常态化值守,自主完成水面垃圾清理、河道巡航工作,为城市水环境治理提供智能化支撑;大连将无人船引入饮用水源地管护,依托设备实时监测水质、排查水面隐患。文旅场景同样多点开花,西安护城河、成都鹿溪河景区相继投用无人驾驶智能游船,凭借沉浸式观光的特色体验,丰富了当地水上文旅产品供给。

    “业内一般将船端智能驾驶系统划分为三个发展阶段,分别是增强驾驶阶段、辅助驾驶阶段和自主驾驶阶段。”武汉理工大学水路交通控制全国重点实验室研究员刘佳仑,同时担任湖北东湖实验室智能船用装备技术创新中心主任,长期深耕船舶智能驾驶系统研发与测试研究。他介绍,我国船端智能驾驶技术的研究与应用“起步晚、发展快”,已打下扎实的发展基础。目前游览、清扫、测量等用途的小型船艇已基本具备自主化能力,处于规模化商用状态,可自主完成航行、离靠泊及功能作业;货运船舶及拖轮等工程船舶的增强驾驶已处于商业化推广之中,自主驾驶、远程驾控等高等级模式,也在沿海、内河、港区等场景完成了试点,但仍处于应用起步阶段。

    “内河、港区等封闭水域环境相对稳定、试验风险可控,是船舶智能驾驶技术落地、规模化推广的优先场景。多地的落地实践,也印证了这一技术路径的可行性。”刘佳仑介绍,在沿海、内河、港口等场景的试点中,部分技术验证结果超出预期。以他所在团队联合中国船级社、天津轮驳等单位开展的天津港“津港轮36”号智能拖轮项目为例,最初仅计划实现伴航功能,后续成功突破了靠泊、离泊、悬停等难度更高的操作。同型共两艘智能拖轮常态化作业以来,有效提升了港口作业效率,获得港方船方一致好评。

    武汉发力竞逐新赛道

    在全国产业版图中,武汉依托“百湖之市”的水域禀赋与积淀深厚的船舶科创产业优势,正发力竞逐船舶智能驾驶新赛道。该市出台《武汉市绿色智能船舶产业发展试点示范行动方案(2023-2025年)》,划定东湖、汉江等试点水域,推动应用场景与技术研发双向适配。

    在外沙湖,小虎鲸(武汉)智能科技有限公司(简称“小虎鲸”)的无人清漂船已实现常态化运维。“这些船会按照预设的清漂线路,上下午各开展一次作业,出发、作业、靠泊、充电全流程自动化,无需人工干预。”小虎鲸公司总经理罗健介绍,小虎鲸已在武汉紫阳湖、晒湖等多处水域投用各类无人清漂船共15艘,可帮助将湖泊养护成本降低三成以上。

    东湖无人游船则打开了文旅消费新空间。由武汉文旅集团联合小虎鲸打造的东湖智能游船采用纯电动力系统,可搭载10至12名游客,沿东湖绿道至渔光桥航线自主航行,全程约35分钟。“听说东湖有无人驾驶的游船,特地带孩子来体验。”武汉市民张女士告诉记者,“整体游玩感受很新奇。游船一路自己航行,非常平稳,到湖中心时还会停下来,让大家拍照打卡。就连船上配的安全手环也很高级,据说遇水会弹出救生球,科技感拉满。”

    “该系列智能游船能实现360度全向感知,遇到障碍物会提前预警并自动绕行。遭遇风浪时,船载AI还能智能调整船体姿态,保障航行安全。”罗健介绍,该系列智能游船投用以来累计接待游客约15万人次,节假日高峰时段常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。“我们的智能游船既可按人次收费,也提供包船服务,可承接水上下午茶、家庭聚会、商务接待、小型团建等个性化服务,满足多元消费需求。”罗健说。

    目光转向城市外围的汉江,刘佳仑团队已与相关部门多次对接,推动智能驾驶货船示范项目落地。“船员是航运业发展的基石。我国内河船员老龄化趋势显著,年轻人上船工作意愿偏弱,船员群体存在‘青黄不接’的现象。当下聚力发展船舶智能驾驶技术,不仅可以降低船员劳动强度,也有助于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船员人才缺口。”刘佳仑指出,汉江是重要的内河航运通道,航道及配套设施完备,水域环境相对可控,在该航段推动智能驾驶货船示范落地,既能验证自主航行系统在多船交汇、水位波动等复杂场景下的适用性,也能为后续内河干线智能航运的运营模式探索、监管规则适配积累一手实践经验。

    规模化尚需攻克多重关

    无人船从场景试点走向规模化推广,仍面临不少现实挑战。

    罗健坦言,高昂的造价是首道关卡。他介绍,东湖智能游船单船造价达数十万元,是普通游船的3至4倍,项目一次性投入压力较大。“大部分消费者不会单纯为‘无人驾驶’的概念付费,因此智能游船的人均票价与普通游船基本持平,整体盈利能力偏弱,公司很多意向客户因此持观望态度。”罗健说。

    安全保障与监管适配是另一大难题。罗健介绍,东湖智能游船按设计标准已达到自主驾驶水平,具备自动避障能力,能够抵御2到3级风浪。但目前法律法规不支持无人驾驶船舶运营,公司只得为每艘游船配备了1名安全员。“管理部门非常支持项目落地,但也提出了相应的安全监管要求,经过多轮沟通,我们确定了这套过渡方案。客观上,这既增加了企业运营成本,也削弱了无人游船的私密性优势。”罗健说。

    最大的制约因素仍是市场认知与接受度。“无人游船如果实现规模化生产,造价会大幅下降,但目前愿意率先尝试的客户体量太小。”罗健说,这形成了产业发展的悖论——造价高导致市场拓展难,没有规模效应又支撑不了成本下降。在更广阔的航运场景,这一矛盾同样存在。“当前智能船舶以试点探索为主,暂难带来立竿见影的降本增效效果。内河航运本身利润空间有限,因此企业主动试点应用的动力不足。”刘佳仑指出,我国智能驾驶技术正处于关键的“量变积累”阶段,需要通过大量局部场景的技术验证,为后续大规模推广奠定基础,推动行业从探索阶段迈向实践应用阶段。

    “当前船员平均年龄已达50多岁,同时又没有足够的人力补给,10年后依托智能驾驶技术实现船舶少人或无人运营,将从‘可选’动作变为‘必选’动作。因此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了,当下不仅要算经济账,还要算发展账,唯有加大投入、加速攻关,才能引领行业完成关键变革。”刘佳仑呼吁,“希望行业各方摒弃观望心态、主动参与布局,尤其是湖北等水运资源丰富的地区,应进一步提升重视程度、提前谋划,加大资金与政策支持力度,引导产业链各环节主体深度参与,推动智能驾驶技术从封闭水域试点稳步迈向开放干线应用。”